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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丁:把地中海俱乐部安放在长城脚下的中年男人

2016-09-20 14:06:14 来源: 投稿

界限的艺术

  “谁能告诉我,这叫什么‘蓝’呢?”李丁指着售楼中心的墙壁,问在场的所有人。几分钟过去了,没人能回答上来。

  “‘蒂凡尼蓝’。”李丁自己给出答案。“这是设计界最经典的颜色,先不说好不好看,但我们得捕捉潮流的信息。”

  每个细节之处都透出他的见识。大厅高而空旷、充满摩洛哥风情,工作人员们正和客户安静地谈话。 “蒂凡尼蓝”墙壁前的电视机和插线板,不搭调的配色和凌乱的电线影响了整体视觉,他并不满意,

  沙盘、屏幕、图册,都在向到访者传递着这是一个庞大的项目—长城脚下饮马川。

李丁房地产

  对李丁而言,长城是很东方的存在。“我们想在这里做一个项目,这个项目不是房地产,而是一个‘东方’的呈现。有生态、建筑和文明。”他要提供的是精神产品,而不只是房子。

  “东方”是什么呢?“‘东方’不只是中国,还可以是印度、日本、韩国,在许多外国人眼里,‘东方’就是这样的。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们怎么用国际语言来演绎我们认为的‘东方’呢?”李丁去过台湾,那里小而美的设计让他感到温暖,“但那不是国际语言,是台湾的本地语言。”

  在李丁看来,能够用国际语言熟练地表现“东方”的人,李安是其中一个,比如他的《卧虎藏龙》。所有的艺术都是“度”的艺术——设计得太过,中国人接受不了;设计得太土,外国人不懂。好比园区内的植物,如果过于日常,那跟城市里各个小区并无不同,但若是完全自然生长的野花野草,那又跟荒郊野外没有边界。

  “选择”是界限的艺术。面对一片待垦之地,见识决定着地上之物最后形成的模样。

草莽时代

  长城不是一天建成的,和平常人一样,李丁的见识并非从来如此。每个人都曾经年轻。

  在世纪之交,李丁还在跟着老板们疯狂并购,曾经面对着一家上市公司——当年的老八股之一,这家企业的业务有三大块——浦东的地、外滩的写字楼、出租车公司。李丁研究了该企业后,自负地得出结论——上海人不会住浦东的房子,外滩的写字楼没多少人会租,而正在更新换代中的出租车公司前景不明。现在看来,当时的判断都是错的。

李丁房地产

  那是李丁需要做出名堂的年纪。生于1972年的李丁大学毕业后,曾在湖南对外贸易促进会内任职,那是一份不错的稳定工作。但他并不满足于此,性格里乐于冒险的部分显露了出来,“我在那个年龄段还没有学会去思考未来,但是直觉告诉我不甘于此。”他辞掉工作,带着两千多块钱南下广州。

  彼时南粤红红火火,是野蛮生长之处,也是英雄聚集之地。一切来得快而迅猛,仿佛汛期的珠江水。李丁早期的经历中也充满草莽的气息。

  那时候,李丁喜欢去香港做衣服,他对布料特别讲究。是选150支纱还是选300支纱?他做了很多件衣服,天天穿西装、打领带、选袖扣,要表现与众不同。十几万的西装做过好多件,但可能只穿过一次而已。“其实挺傻的,就是不懂什么是好,以为贵的就是好。”

  他每做成一个项目就要买一件很很贵的东西,百达翡丽手表,十几万的高尔夫球杆,爱马仕包…… “想起当年,真的是挺好笑的,买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李丁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回忆到此处时,笑了笑。

  那时的生活追求大而空。他曾供职公司的一个老板,拥有150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面只放着一张桌子和一套沙发,说话都有回声,像皇宫一样。

  那样的时代里,房地产的方法论简单粗暴。快速增长时期,只在乎“量”,“质”是次要的。房子像是流水线上设计简单的低端工业品。许多做房地产的人,先是做证券炒股票赚了钱,然后转入此行业。只要是拿了地,盖了房子就有人买。彼时,满足市场需求是第一位的。很多公司拿着一张图纸从南到北,盖楼可以一样,不断地复制,这是很荒唐的一件事情。大家也不追求房子的好坏,有地方住就行了。买房子的标准不是喜欢不喜欢,而是买不买得起。

  在那样的潮流中,李丁进入了房地产行业。钱多,是这个行业的特征。而李丁对钱并不是特别看重,没什么执念。从小他住的房子是实木地板,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是过去时代小康生活的标准。父母毕业于北大,是那个年代的高级知识分子。殷实的家境和良好的教育,让他不用为生活担忧,也不被物质所困扰。他对外面的世界和新鲜的事物充满了好奇,总思考着要做什么。

  决定李丁在一个公司去留的东西一直是价值观。他曾供职过好几个公司,都是因为价值观不同而离开。如今的合作伙伴是他当年的老同事,这是他们价值观彼此接近的结果。

“光耀”的光明与黯淡

  在几家房地产公司工作过之后,各种机缘巧合,李丁进入了光耀集团。光耀集团是惠州一个本土房地产企业。在李丁到来之前,一年的销售额才两亿多,成绩并不算太好。

  李丁对惠州的市场进行了研判。此前在惠州人看来,惠城区是城市的中心——仿佛世界的中心。而李丁则认为惠州最大的价值,在于靠近深圳。“说得不好听一些,惠州应该在深圳边上傍大款,深圳说啥你就跟着做好了,不必辛苦地自己搞一套。惠州的不发展可能才是最大的发展。这跟我们现在做长城脚下饮马川差不多是一样的,这里属于河北承德,从地理角度来讲,承德最大的价值就在于离首都北京近。”

李丁房地产

  对于惠州而言,深圳发展起来,大家对环境品质就有了要求。惠州山清水秀,可以成为深圳的后花园。所以,李丁当年没有把目光重点放在惠城区,而是投向了靠近深圳的“偏远”地块。在他看来,那些地块靠近高速出口,交通相对方便,可以用惠州的低价做深圳的产品卖给深圳人。

  起初,李丁被任命为光耀城总经理。光耀城后来改名为“先生的湖”。这是他的得意之作。他当时琢磨,深圳人喜欢什么呢?深圳人喜欢品牌,深圳人喜欢赚钱,深圳人喜欢简单直接,深圳人喜欢创新……可是,他们缺什么呢?“只有满足他们没有满足的,才能让他们喜欢我们。我们最后发现了深圳缺什么。”

  深圳这个城市太年轻,大家来自于四面八方,缺文化、缺情感,大家都在忙着赚钱,没有人说情感。“我确定了一个关键词——情感。”“先生的湖”是情感的体现,即便听上去已经不是一个楼盘的名字。

  在一大群看上去十分标准化的楼盘名字里,“先生的湖”显得非常不标准。

  其实,在那个阶段,李丁已经关注到了一家美国地产企业——帕尔迪。中国的许多房地产企业都在借鉴和学习帕尔迪。低库存、高周转——这是帕尔迪的特点。李丁发现,不同领域里做得不错的大企业或多或少都有帕尔迪的影子,万科是这样做的,富士康也是这样做的。

  帕尔迪式企业的成功说明了产品力和营销力的作用——这是李丁看重的。可是,这样就足够了吗?在此基础上,如何让自己的产品比别人更有吸引力?李丁想到了创意和设计,激情和梦想。这让人想起英国的地产公司YOO,这家企业总是做当地最好的房子,卖给一小撮人,卖的是态度、情感和生活方式。这跟很多的奢侈品一样,卖的是喜好。就好比蒂凡尼蓝,看上去并无太多区别的“蓝”维系的是独具审美体验的顾客情感。

  李丁拥有极强的宏观分析能力,而且能把战斗精神贯彻其中,把设想一步步变为真实。

  “先生的湖”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自项目开始,每一期卖完了以后,其他商家才敢卖,压倒性的领先。到了第三年,项目累计销售额已超40个亿。李丁因此扬名。

  此后的新项目,同样是李丁新想法的产物。DADA的草地。那里有全国第一个社区里的小剧场,符合文艺青年的口味;Mark(马克社区)的楼顶设置了篮球场和空中农场,以独特的社交场所,让都市丛林里的年轻人能mark(留下)一些印记。

  项目越做越顺,规模越做越大。李丁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朋友来了,他也只是请他们在办公室吃盒饭。公司有饭堂,虽然从办公室到饭堂走路大概需要两分钟,但是他连这两分钟都不想浪费。一人一个盒饭,边吃边聊。

  那几年,光耀集团赚到了很多钱。李丁变成了收入极高的职业经理人。

  企业往往在最顺的时候容易出现分歧。原本团结的团队想法开始变得不太一样。同时“机会”从各方面涌来。,公司从惠州搬到了深圳,仿佛乡下人进了城。深圳是否能够从心里和文化上真正接受这家从惠州来的房地产企业呢?小公司变成大公司后应该怎么做呢?“公司小的时候可以不考虑管控,只要去创造业绩,能够长大,吸收更多养分就好。但是公司有了几十亿规模的时候,怎样健康地活着是很重要的。就要靠管控了。”这是李丁的忧虑之处,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此时,全国面临新一轮房地产的发展。李丁捕捉到了这样的信息。他觉得应该走向全国,在北上广深布局。他当时的团队有激情有梦想,想做创新。他希望公司的管控上一个台阶,人才储备上一个台阶。“我们追求的是现代的管理理念,考虑的是团队的价值观,我们的核心能力是研发,不是止步不前。”

  然而在光耀集团内部有两种文化。另一部分文化里的人觉得,出去到处是风险,应该坚守大本营。这对于有激情有梦想的李丁来说,难于接受。

  渴望上市的光耀集团没有完成上市,多线投资当中,风险防控没有做好,现金流断裂了,整个集团陷入了危机之中。

非标准的梦想

  在此陷入危机之前,李丁已经离开了光耀。他对光耀面临的局面感到遗憾。碰巧他的身体出了一些状况,于是他打算退休

  李丁开始游历世界,从美国到非洲,从校园到荒野。40岁的他开始重新思考人生的意义。“以前我不懂什么叫中年危机,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李丁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讲了一个故事:纽约的曼哈顿有华尔街,那是许多年轻人的梦想之地,在其中一栋写字楼里办公,是他们努力的目标。可是,当你如愿进入华尔街工作之后,下一个目标呢?纽约还有一个地方叫长岛,那里有大片森林和草地,还有海岸。华尔街上的人想明白了,在长岛上买下一个院子,到海里过渔民的生活——这是“意义”的另一端。“很多人迷失了,一辈子走不到另一头。人生无非就是在这两端走,这是一个过程,优秀的人可以来回走几轮。”

  李丁认为,此时的中国需要这样的生活方式。“我要把认为不错的生活方式拿来给中国。中国有这么多的人,给哪一类人呢?我这个年龄的人是享受了地球人口红利的一群。这群人是人口最多的,往后就逐渐逐渐少了。通俗地说,就是大叔群体。这群人最需要健康的生活方式。”

  在长城脚下饮马川,李丁拿出手机,展示了一位企业老总在菜地里摘菜的欢乐笑脸。这片菜地叫一亩菜园,螺旋上升的菜地,形成了小气候,可以种植名目繁多的蔬菜。“以前我们盖房子,考虑最多的就是对流,风向日照,其实没有考虑太多的小气侯,没有考虑太多对于环境的影响,没有考虑太多这个东西在这片土地上是不是合适,没有考虑这个星球。到了这个阶段,你才会看到人类好渺小。”

  在李丁看来,40岁以前,大家努力去做选择,许多身边的事情没有顾及,但早晚会发现,身边的世界变了,甚至是你的熟人已经离开了世界。“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一觉睡下去,就再也看不到眼前的这个世界。”以前,他不会这样想,但身体和时间已经开始提醒。

  “我们把很多健康的生活方式带来给大叔们,这些生活方式是什么?这些生活方式可以是慢生活,可以是强调生态。虽然我们一直讲可持续发展,但是其实没有几个中国人知道什么叫可持续。”李丁说,“其实很简单,举个例子,我们把吃剩下的东西去堆成肥,把不吃了的水果拿去做酵素,酵素可以替代洗衣液,这都是一种可持续的生活方式。”

  长城脚下饮马川是李丁的回归之作。这一次,他也从职业经理人转变为创始人。在更有话语权后,他决定按照自己的理念做这个项目。在他看来,这个项目不是房地产、不是标准工业品,而是精神产品、是非标准的艺术品。

  从一开始,他的做法就是“非标准”的。他发起了一次众筹。严格意义上还不能说是众筹,更像是一个私募基金,让兴趣相仿的人走在一起。仅用了两天的时间,在深圳华侨城创意园咖啡馆的二楼,给大家介绍了这个长城的项目,告诉大家他想做的一件事情,大家愿意的都一起参与进来。李丁强调的是众人的参与感。“有人要把项目买了。我说‘不要,一个人只要一份,大家一起来做一个尝试。’”

  份额瞬间被认领一空。参与众筹的有著名导演贾樟柯,华为荣耀手机之父刘江峰。更多则是地产圈的人,比如中海地产副总裁曲咏海、海岸地产董事朱力为、Q房网董事长梁文华、中泰天成董事长张一帆、诚品地产总经理罗雷、财富地产总裁赵磊等40多人。没有拿到份额的人则希望尽快开启第二期众筹,李丁却说不急,他试图用各种更现代的方式发掘和保存我们应该固守的美好价值。

  长城脚下的项目中心里,曾经给客人们播放过贾樟柯的《山河故人》,那是一个有关现在、过去和将来的电影。讲述了人们在时光流转中,应该如何与时代和亲朋相处。到了“大叔”的年龄,这是自然所思之事。

  “大叔的生活方式有很多类,我们会选择一些,但是需要载体。房子只是一个空间区域,空间形成的生活方式更重要。”李丁说,“有一个院子,拿来住没有问题,拿来开旅店没有问题,拿来开酒吧没有问题,拿来做收藏做美术馆没有问题,拿来做一个工作室也没有问题。取决于你自己的想法,有各种可能。”

永不逝去的青春

  李丁坐在售楼大厅里说着项目的时候,电视新闻里,王石和万科正陷入一场鏖战。万科和王石成为了近几个月的议论热点,其引起关注的范围已经超出了地产界。

  在李丁眼中,万科曾经是一个标杆,是他学习和仰慕的对象。“以前的万科是值得尊敬的,那时他们还有追求。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态度鲜明。现在的万科更多的是一台机器,只有财务指标才是最重要的,他们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不再发表他们的看法,他们不再告诉别人他们相信什么,支持什么,反对什么。”李丁是一个不断思考的人,他会觉得失去态度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那意味着失去了动力。而此时,动力对于他而言更为重要。“我们已经进入中年,时间太宝贵了。”

  前段时间,李丁在朋友圈转发了他的父亲去年77岁爬华山的照片。大家都为老爷子在这个年龄的那股劲头所赞叹。李丁觉得自己骨子里跟父亲气质相似:不服输,敢想敢闯,有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对世界的独特感受。

  李丁的儿子今年10岁了,理想是做一名建筑师。

  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高考之后,他选择了读经济学专业。“改革开放之后,稀里糊涂觉得经济学比较洋气,满腔热血想改造地球,后面发现不应该改变地球,应该适应地球,学会融入地球。”

李丁房地产

  李丁很少应酬,大家聚在一起,有时会唱歌,要求他来一首时,他总是拒绝,不得已,他会说,“我给大家背一首诗吧。”

  他最喜欢泰戈尔和徐志摩。

  此时,在他的办公室里,一个夏日的午后,几杯茶饮下,他流利地背诵出了泰戈尔《园丁集》里的句子:

  我要使你清晨散步的花径永远鲜妍,你的双足,将步步受到甘心舍命的繁花礼赞相迎。

  我要摇荡在七叶树间荡秋千的你,傍晚的月亮将竭力透过树叶来吻你的衣裙。

  ……

  背诵中,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在碎云累积的夏日里穿行,穿过远处的山脉、树林和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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