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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漾濞深山的麻风病医生

2016-10-14 15:57:39 来源: 投稿
一一 樊 斌 纪 事

  【赵云燕】

  小老乡张金荣在做专题《走心大理》,致信与我,希望樊斌的家人能写篇文章,把樊斌作为大理州漾濞县的走心人物推介给全国的读者。时逢十月深秋,临近父亲樊斌逝世的日子,特写此文,是推介也是纪念。

  张金荣在《从苍山西坡漾濞群众的大黑天神信仰说开去》中有这样一段话: “多年前,笔者到莲花山采风,问及樊老(樊斌),周边群众夸他是‘观音莲花化生’、‘大黑天神转世’”。查阅漾濞县彝族地区信仰的“大黑天神”,得知是位牺牲自己,解救民众的神灵,深感欣慰,樊斌曾经在漾濞县莲花山麻风病院救治病人的仁心仁术,己深深印刻在当地老百性心中,把他喻为神灵,应该是老百姓美好的愿望和对他最大的褒奖。

  樊斌一生中的五十四年,是在大理度过的。解放初期,战争的风火第一次把他带到大理,几年后,反右的错误路线又将他发配大理。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创作室一颗闪烁并冉冉升起的新星,到跌落政治深渊;从风光的作家,到孤寂的麻风病医生,是大理的山水接纳并安抚了他,给予他生存的勇气和力量,让他用坚韧和不屈,书写出璀璨的人生,成为百姓心目中敬重的“神”。

  在不公平的阴影里顽强奋斗,收获公平;在绝望的土地上坚韧劳作,播种希望,这就是樊斌在这片热土上,用生命写成的一部浓缩的巨著。

  一、少年悲苦,投身革命

  樊斌,原名樊世玲,出身河北省阜城樊阁庄一农户家庭,从祖辈开始,曾经富裕的家庭走向衰落,五岁失去母亲,继母的到来和新添的弟弟,让他的处境更加困苦,年幼的他,被迫过上流浪讨饭的生活。十一岁到地主家扛长工,十三岁时,走投无路的他,找到在当地活动的八路军东进纵队,追着部队要求当兵,部队看他无家可归,便收留了他。小小少年,从看护伤员,端水喂饭换药开始了他的革命生涯。

  樊斌所属的一二九师东纵三八六旅,由东纵第一支队、东纵第二团,后整编为二十团、一一0团,是陈赓麾下的王牌军,以打硬仗、打巧战著称,美国的武官曾竖大拇指夸奖“三八六旅是中国最好的一个旅,”日本鬼子把“专打三八六旅”,作为冀南的战斗口号。《亮剑》播出后,当年的将士们,都认为李云龙就是他们的团长楚大明。

  樊斌就是在这样的英雄军队里成长起来。从1939年参加革命,到全国解放,樊斌的成长轨迹呈直线上升,看护员、卫生员、司药,到医生、所长、医训队长、卫生队长、军药科副科长、十四军卫生科长,一步一个脚印。参加过上党战役、同浦战役、吕梁战役、洛阳战役、宛东宛西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解放大西南。解放战争后期,改编为十三军主力,打过黄河长江,经两广,横扫半个中国,于1949年底,千里奔袭,赶到云南,将国民党的最后武装,歼灭在蒙自建水和无量山一带。

  1950年,樊斌随十四军辎重团进军西藏,任后勤副主任兼先遣大队副大队长,从大理走香格里拉,翻越数十座雪山河流,为解放西藏的军队,提供后勤保障。

  1951年,樊斌被派往临沧地区,指导剿匪防疫工作,1952年,赴朝鲜抗美援朝,参加金城前线战地实习。

麻风病是什么

(各个时期奖章 纪念章)

  樊斌的军旅生涯,是在惊心动魄的枪林弹雨中度过的,可谓转战南北,身经百战,艰苦卓绝,百炼成钢。从十三岁参加革命,到抗美援朝胜利,樊斌在共产党领导的军队里,受到党的关怀培养,在革命大家庭里,一步一个脚印成长起来;从没有文化的流浪儿,到战地军医乃至作家,战争的残酷,战火的无情,锤炼了他的坚强意志和大无畏的精神境界。

  经历过上百次的战斗,他所在队伍在前线的枪林弹雨中历经磨难,多次遭受日伪的重点围剿,几乎覆没,经历了多次的重组合并。樊斌说他能存活下来,可能是运气,也可能是命运。

  发表在《文艺报》(1957年第17期)《没有党就没有我》一文中,樊斌写道,1942至1943年,抗日战争进入空前困难阶段,冀南的八路军,遭到日伪的大规模围剿,曾经一夜经历过五次战斗,在鬼子的眼皮下,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鬼子的炮弹从屋顶落入房内,用手一摸,是颗没炸的哑炮,捡回一条命;刚转移离开的村庄,住过的房子就被炸毁;越过封锁线,一阵激烈的枪声,身旁的战友已经倒下;曾经患腰椎结核,转移到后方山区老百姓家疗伤,人瘦如柴,靠吃一种山沟里指甲大的虫蟹保住性命,待病愈归来,很多朝夕相处的战友己经牺牲。樊斌是卫生员,经常与看护的伤员掩藏到老百姓家中,让他躲过太多的劫难。

  传奇的经历,带给他太多的思考和使命,一次次侥幸死里逃生,让他倍感生命的珍贵。他是卫生员,比别人亲历更多的战争死亡,每当想到身旁的战友和首长,在战争中献出宝贵的生命,他就不敢懈怠,他时时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里,承载着烈士们希望和重托。在和平年代坎坷的岁月里,他拚命地工作,挽救垂危的病人,帮助身体上精神上乃至经济上受困的山民百姓;他写的第一部作品《雪山英雄》,就是复制对英雄的敬仰和怀念;长篇小说《城》,则是将战争中牺牲的烈士的群像,一个个生动地再现出来,他要用自己的笔,书写先烈们用生命和鲜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铸造的“城”;用文学的形式,为他们建造一座丰碑,一座安息他们灵魂的“城”。

  樊斌的履历上,这样记录:淮海战役——记大功一次(并评为模范工作者)、进军大西南——记大功一次、解放西藏——记大功一次、西南军区一九五四年文艺检阅大会、获文学艺术创作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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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功臣奖状)

  二、随着春风飘落的绿叶

  按常规的路子,“红小鬼”、“老革命”的经历,在解放后和平的环境中,以他聪明的头脑、超人的记忆、勤奋的干劲,再凭借二十余岁正营大尉军衔的优势,上升的通道似乎已经打开,然而,樊斌却走上了另外一条路,一条迫使他命运跌入悬崖的路。

  解放西藏,樊斌任十四军辎重后勤物资供应副主任,兼先遣大队副大队长,担任解放西藏的部队后勤物资运输任务。运输队走的是从大理经香格里拉,翻越雪山跨越河流的进藏路线,路况十分险恶,物质全部靠马驮人背,翻越雪山近十座,数次经过梅里雪山。高海拔恶劣的环境,艰苦危险的生活,一些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雪山丫口河流深处。任务完成后,部队回到丽江休整。李树基率领的抗美援朝自愿军、金朝奎率领的朝鲜人民军代表团到达丽江,听取进藏部队的先进事迹报告会,樊斌上台讲述了发生在运输线上的动人故事。坐在台下的著名诗人公刘,听后激动不已,拉着他的手:“你要把这些动人的事迹写下来,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英雄的故事。”樊斌笑笑: “我不知道怎样写书,也没有多少文化,”公刘热情地说: “我帮助你完成这件有意义的事。”

  樊斌年幼时,读过两年小学,九岁就辍学,现有的文化,还是在部队一点一滴学到的。幸运的是,当年他所在的部队,曾经有一批山西抗敌决死队队员,他们大都来自富裕殷实的晋商家庭,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些战友影响并帮助了他学习文化。然而,在战争间隙学到的点滴文化,离写书的要求仍然差距甚远,可是他心中的那些英雄,不停地在脑海中跳跃,仿佛呼之即出。他鼓起勇气拿起了笔,在著名诗人公刘的鼓励和帮助下,1954年6月,一部中篇小说《雪山英雄》,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刊印出版,同年,樊斌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此时,他刚满2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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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雪山英雄》)

  一个没有文化的苦命孩子,在党的培养下,在人民军队大家庭里成长起来,不但能治病救人,还能著书立说,成为一名作家,这本身就是个引人注目的励志故事。随后,樊斌进入中央文学讲习所继续深造。1956年,以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城》,引起了解放军文化部的高度重视,同年,樊斌被抽调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文化部创作室,做专职创作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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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摄于山西)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文化部创作室,建立于1956年,坐落在北京美丽的莲花池畔,一群从全国各大军区抽调来的文学美术人才,聚集一堂。三十余人,除了樊斌,多数是已经成名的文化界大师。文学组有胡可、徐光耀、黄宗江、白桦、公刘、寒风、沈君默、魏巍等,美术组有黄胄、艾炎、关夫生、何礼德、张祖武等。总政文化部的初衷,应该是组织一班军队文化界的优秀人才,提供一个良好的创作环境,让他们的才华得以充分发挥,创作出更多优秀的作品。在创作室成立的一年时间里,涌现出一大批高质量的佳作,诸如徐光耀的《小兵张嘎》、胡可的《槐树庄》、黄宗江与胡石言的《柳堡的故事》、韩希梁的《黄继光》等等。此时,樊斌的《城》日渐丰满,与中国青年出版社的合同已经签订,在《文艺报》等国家级刊物上,相继发表一些文章。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超出人们的预期,此后一年时间里,总政创作室少有好作品问世,而是涌现出一大批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反右运动,在知识分子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异常迅猛地扑面而来。

  《人民日报》发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号召,要求大家向党交心,向党提意见,踊跃“鸣放”,极大地鼓舞了广大知识分子,大家跃跃欲试,以当家作主的主人公精神,提出自己的思想观点,全国上下短时期出现了“百家争鸣”的态势。总政创作室也参加到“鸣放”中,在座谈会上,对贯彻“双百”方针,希望纠正和改变党内一些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宗派主义作风,大家都谈了一些意见和建议。

  没过几天,毛泽东发表《事情正在变化》,指出右派分子正在向党进攻,我们要让他们再猖狂一个时期,让他们走向顶点,要引蛇出洞,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樊斌是总政第一个被揪出来的右派分子。

  一个出身贫寒的苦命孩子,生长在单纯的军营中,如何揣测应对得了复杂的阶级斗争。他在座谈会上的谈心,发表在党报上的文章,被断章取义掐头去尾;他从老家回来,给中央写了反映农村情况的信,例如以种梨为生的农村,不应把梨树砍了分木头给农民,不应把地主的房子撤了分砖头,农村有的税偏重等等,现在看来完全是有良知公民的善举,却被视为别有用心;他在向党交心的会上说: “看见一些坏干部整天闹自私自利,就像善于伪装的虫蠖偷偷啃食民脂民膏,我恨不得拿机关枪嘟嘟了他们”,成为“疯狂向党进攻”的“铁证。”通讯员出身,时任创作室副主任的魏巍,在《解放军报》(1957年10月24日)发表题为《樊斌是可耻的反党分子》,同年十二月,又在《解放军文艺》上发文,“樊斌——一个反党逆子”,把他描绘成一个“从土匪窝里出来的”、“对共产党和社会主义怀有仇恨”的坏人……《城》也成了靶子,指责写阴暗面,写了太多战争的血腥和死亡,对恐怖的战争场面的描写,是给“共产党的队伍抺黑”。

  樊斌同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惨不忍睹,被开除党籍军籍,发配云南宾川县宾居农场劳动改造。

  总政创作室1956年组建,1958年撤销,短短两年时间,貌似为反右运动而生,一群怀揣梦想的才子佳人,纷纷倒在铺满鲜花的路上。剔除生病的、长期在外以及秘书等工作人员,不到三十人的创作室,竟然收获右派八人、中右七人的战果,受处分人数过半。樊斌、公刘、白桦、徐光耀、艾炎、何礼德、沈君默等七人划为右派,寒风、黎白、林予、韩希梁、张祖德等成为中右。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总政文化部部长陈沂最后也成为右派分子,而樊斌的罪名之一,是对该领导的官僚主义作风提出过意见,被冠以反对领导就是反对党。

  樊斌的朋友和家人,曾抱怨他不该走上文学道路误入歧途,没有接受过文化知识的系统教育,难免会力不从心,而且,单纯一介军人,缺心少眼,不会在风花雪月中见风使舵、伪装自保、卖身求荣,身处高智商人才聚集区,难免处境尴尬,终于高处不胜寒,成了刀下羔羊。对此,樊斌总是淡淡的笑笑,没有辩解,也无怨恨,的确,那个年代被打翻在地的,何尝不是文豪才俊,高知名流,飓风扫大地,何处寻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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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心创作 )

  文革开始,饱含心血完成的《城》,被付之一炬,樊斌心如死灰,他说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随火光化为灰烬,尚存的一丝梦想,也随风飘去……

  二十二年后的1979年1月21日,樊斌收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直属军事法院判决书》((79)复字第22号),宣布1958年昆明军区法院判决撤销,“樊斌同志不应划为右派,经总政直属党委批准,决定给予改正,恢复党籍军籍和政治名誉”,五月十五日,总政直属党委下文,“关于樊斌同志右派问题的改正决定”,至此,含冤二十二年,终于洗清罪名,此时,樊斌已是年过半百,两鬓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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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摄于北京)

  1979年的晚春,樊斌踏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车轮声中,凝视窗外的双眼,闪动着丝丝泪花。到京的第二天,樊斌如约到总政解决错划右派问题,著名作家胡可代表组织谈话,首先对错划右派表达道歉,其次表示有什么要求可向组织提出,组织会尽力满足。饱经风霜,受尽屈辱,吃尽苦头的樊斌,淡淡一笑,如释重负,轻松不失幽默地说: “回大山,继续为人民服务”。事过多年,老朋友提起来还愤愤然,认为应该提要求,至少要回军队任要职调大城市,而樊斌仅仅是恢复名誉,办理转业手续。

  在北京逗留了一个多星期,樊斌拜访了好朋友寒风、黄胄,还见到同时来京解决问题的难友白桦和林予,曾经的才子们,大都头发花白,锐气大减。见到来京“改正右派”的公刘,他拉着樊斌的手:“我是诚心诚意帮助你,没想到把你帮成右派,真是对不起”。樊斌登门拜访了文化部副部长冯牧,冯牧语重心长地说:“把你送北京学习,是想让你多读书,为写好《城》打基础,结果非常遗憾,把你送进了火坑。”樊斌在《公刘冯牧佑“城”记》中,表达了对公刘、冯牧两位恩师的崇敬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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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文化部副部长冯牧合照)

  樊斌回到原来的岗位,继续当他的麻风医生,提起笔重新写他的《城》。

  1995年2月,根据自身境遇创作的散文《随着春风飘落的绿叶》,获得中国作家杂志社“我与云南”征文优秀作品奖。这一片在春风中飘落的绿叶,已经深深扎根西南大山这片肥沃的土地,结出平和坚实、德高望重的善果。

  三、麻风医生、仁心仁术

  1980年,文学期刊《滇池》,以头篇位置刊出樊斌的作品《人面桃花》,文章讲述发生在麻风病人间的爱情故事,透露了一个麻风病保密治疗的社会问题。小说引起医疗界的重视,次年,卫生部顾问马海德先生到昆明开会,看到别人向他推荐的《人面桃花》,立即把作者樊斌请到昆明,见面就说:“你的保密疗法很好,要干下去。”同年,卫生部在广州召开的“全国麻风病防治工作会议”,肯定了《人面桃花》的保密疗法,提出向全国推广。

  之前的“政治麻风”樊斌,变成了如今的“麻风医生”。

  打成右派的樊斌,被发配到云南边远的宾川县宾居农场劳动改造。1958年至1962年,在农场度过了漫长的四年,这段时间,中国遭遇了最疯狂最荒唐的天灾人祸。樊斌所在的农场,大跃进的风浪也吹进地头,大炼钢铁、亩产红薯30万斤的豪情冲破天,挖煤、烧炭、伐木、炼铁、种地,害苦了在饥饿线上挣扎的一百多名“老右”。一次炸石头哑了一炮,樊斌去排除哑炮,不料哑炮突然爆炸,人被炸飞,待他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第四天,不仅眼睛炸坏了,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块好肉,幸亏医院的外科主任赵健夫是他的老部下,在他的精心治疗下,樊斌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保住了两只眼,视力恢复到0.3和0.7,身体内残存的多处石头碎片,伴随他度过一生。

  1960年,因为表现较好,樊斌被摘去右派帽子,成为“摘帽右派”,仍在农场继续劳动改造。1962年,樊斌离开农场,结束了劳改营的管制生活,分配到漾濞县医院做只看病不管事的副院长。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樊斌又被揪了出来,县上组织教师、图书管理员等文化人,声势浩大地揭批小县城最大的“文化人”(文革结束前,大理州仅有三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及他的长篇小说《城》。樊斌像只放入锅中的虾,翻来覆去地批斗围攻,特别是对小说《城》的围剿,让他实在没法对远离战争经历的人说清楚,无奈之下,60万字的文稿被付之一炬,樊斌说:“烧书时,我的身体已被撕成碎片,随着火光消失。”

  绝望的他想到死,觉得空空的躯体已无价值,在他准备结束生命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惊醒,是个产妇难产需要出诊,樊斌连夜赶到病人身旁,救活一双母女,农户婆婆举起双手,像喝醉酒似的竖起拇指不停地比划:“你活一百岁,你是活菩萨!你是活菩萨,你活一百岁!”月光照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救人的激动让他感到生存的价值:“我的价值还在,我能救人的生命!”

  樊斌被调离县城,莫名罢去副院长职务,到二十公里外的脉地公社医院做乡村医生。

麻风病是什么

(莲花山麻风病院:上图为健康区、中图为病区、下图为病区会议)

  脉地是个山区小镇,从这里翻过两座大山,跨越多条沟涧,才能到达海拔2578米的莲花山麻风病院。麻风病院有一百多病号,收治邻近几个县的麻风病人,医生已下山闹革命,山上只有三个工作人员,两个赶马帮运输物资,一个负责发药管行政。

  樊斌曾经遇到一个病人,查出患麻风病后,回去就上吊死了。麻风病是个非常恐怖的社会问题,得了病就像被判了死刑,遭到家庭和社会的抛弃。联想到自己,打成右派,发配边远的异乡,如同“政治麻风”,樊斌产生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和感慨。

  他开始钻研麻风病学,研究麻风病病理,以及麻风病的社会问题。1969年,樊斌提出申请,自愿到莲花山麻风病院当医生,他要去与世隔绝,被遗忘的大山的皱折里,和一群被开除“人籍”的手蜷足跛、鼻塌眼斜的残损的生灵生活在一起,医治他们身体和心灵上的创伤,用深切的同情、宽厚的理解这种人性的光辉,去烛照生命遂道中最黑暗的一段。

  从北京的莲花池,到西南大山里的莲花山,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樊斌似乎与莲花结下不解之缘。

  到了莲花山麻风病院,当上了医院唯一的医生,樊斌经常是一个人守一个医院,一个人守一座山,过上了“世外桃园”与世隔绝的生活。

  首先面临的是,麻风病人抵触情绪太重,不太配合治疗,认为治与不治一个样,即便治愈出院,也很难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很难得到家人和社会的接纳。有的病人甚至怨恨医生诊断出病来;有的病愈了,追着医生要求“平反”、摘掉“麻风帽子”。有两个人病愈回家,不仅家门紧闭,还放出狗来追咬,一个吊死在门口树上,一个撞死在自家门前。有的人治好了病也不出院,要求继续在麻风病院呆下去……面对这样的社会压力,樊斌感到震惊,决心从根本上帮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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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风病院留影 )

  樊斌知道,现代医学已经打破了麻风病不能治愈的偏见,并用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证明了初期患者的治愈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但可怕的是麻风病人就隐藏在民间,成为最危险的传染源,所以,消除偏见,减轻患者的精神负担,让初期患者得到及时治疗,才是有效医治麻风病的关键所在。“保密治疗”——一个大胆的构想让他激动不已,他印制了大量的宣传传单,在学校、工厂、农村和各种会议上散发,宣传相关知识,让病人和健康人群了解到,麻风病并不可怕,而且能够治愈,同时,告诉病人主动和医生“单线联系、秘密接触、领药回家、定期检查”的“保密疗法”。

  那时,樊斌经常下山,而且显得特别繁忙,一到赶集天,他家门外墙脚树下,常常蹲有奇奇怪怪的人,他总会第一时间发现病人,为他们检查,给他们发药治疗,实施独创的“保密疗法”。 麻风病人不用再住院治疗,不用再与世隔离,甚至没人知晓就被治愈,这种独特的治疗方式,简直成为麻风病人及家属的福音。

  一段时间后,樊斌不仅被病人接纳,还被病人和家属视为菩萨,供奉进绝望空寂的心灵殿堂。

  在身体健全人的社会里,樊斌是个被抛弃的角色,在那些充满绝望无助和痛苦的非正常人眼里,却又是个受人尊敬爱戴的人。他敢吃麻风病人的饭,敢喝麻风病人家的茶,他的病人,以虔诚的目光追踪着他,以面佛的心情信赖着他,以顶礼的方式迎接着他。

  在不公平的阴影里顽强地奋斗,收获公平;在绝望的土地上坚韧地劳作,播种希望,这是樊斌用生命写就的一部浓缩的巨著。

  1986年,樊斌离休了,过上了深居简出的生活。他每天读书看报,关注着国家的发展和党的每一次重大改革。《城》继续在他的笔尖跳动,采用短篇小说或散文等不同的文学形式,一点一滴再现他的梦想。在他的生命里,《城》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城》使他的生命辉煌,也让他跌入万丈深渊。樊斌无暇后悔,也不屑怨恨,不争不求使他心平气静,他感谢上苍给予他最宝贵的生命,生活给予他最难得的经历,他由衷地感谢生命,感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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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摄于滇池边 )

  2012年10月27日,樊斌像往常一样,倍老伴去买菜散步,回来途中,他感觉到心脏异样,急急走进干部干休所大门,一个踉跄,他倒下了,笔直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无声无息,安详恬静......

  一个月前,樊斌刚刚度过86岁生日,孩子们开玩笑说:“老爸能活一百岁”,他摇摇手,笑咪咪地说: “够了,够本了!”

麻风病是什么

( 荣誉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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